她们慢慢地下了楼梯，走到廊上。一冷风突如其来，迎面扑上。长发飞扬，肩上一，又被披上长衣。卿芷仔细帮她系好，末了靖川也不再要她搀扶，能自己稳稳走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她什么也看不见。平日熟悉的，全变黑了。殿是什么颜色？漆黑的。沙子是黑的，玫瑰是黑的，天幕是黑的，星星是黑的，月亮是黑的。她看不见所以总归一切都是黑的。无所凭依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盲了那么几个时辰，她便连走路也觉踩在棉花上，其实黑暗本该是一种对她来说太熟悉太安心的感觉。靖川心想，卿芷脾气真是好得过分了。她心无愧意，亦难反悔，因为从来都只有一个理：花开堪折直须折，莫待无花空折枝。她不会放过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是恶念纷杂之际，却有很温柔的感，轻轻拂过手背。卿芷的声音，似远似近，传来：“牵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手，是她的袖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微凉，细。在手里，如攥住一小片细雪。

        腔忽的，发了闷。卿芷走得不疾不徐，她亦步亦趋。只是先前仅以视线，隔着一段追不上的距离，此刻是她牵着她，慢慢走。夜里冷冷的空气拂了面，大灌入，洗过烂泞如泥浆的内，如一片片刀割过，凌迟地，切碎了她的心肝肺腑，在里面再撒一把细沙。靖川疼得下意识倒一口凉气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疼痛。她站定了，卿芷回过，低声：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。”她抿起，固执地，要她继续走。月明风清，纵分毫不入眼帘，亦珍惜这片刻如同自由的感受。卿芷也抿，有点儿不忍了，便一言一语，与她细细描述这夜是什么模样。她说，月光很好。如她所料。又说，天上有点星星，若隐若现。话音落下，伴着轻轻一声，腥甜盖了清风，从里涌出。一瞬如踏在死亡边缘，脸色苍白，血溅落，靖川步履摇。她却还是不肯回去，躲过卿芷伸来的手，牵着她袖角，口不断起伏，仍要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卿芷望着她，一霎，心凉得透彻。她终于发觉了她此刻已不是一种正常的状态。靖川角微扬，话语印证猜测：“阿卿，我好像看到月亮了。”她双眼确实盈满了月色，是白纱笼罩。很快她又轻声说，下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如燃烧生命，换来纷纷苍白尘屑。虚幻的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却随着手中消失的袖角，骤然断裂。

        雪纷至沓来，不是她追逐，是它们将她困住。不安的风，席卷。靖川站在原地，无措地，两手空空。黑夜一片寂静，她找不见方向，哪都是一片虚无。她去哪了？那么轻的脚步声，稍稍出神，就再寻不见踪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第一次恨卿芷走路时悄声无息。

        靖川喃喃自语般，低唤：“阿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回应。眼盲后的世界，那么狭窄，她看不见，只得徒劳地伸出手。摸得空空落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一直忍着的痛，终于爆发出来。靖川声音提高了些，在夜里，寂寞地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颤抖地喊：“卿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应是寂静。靖川慢慢往前，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眼泪静静地淌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哭，大概是太痛了。可她是不因为痛掉眼泪的，很早就不会了。风把泪水得冰凉，落。她眼角红，终于在此刻像个被丢弃了的孩子，只知站在原地掉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雪莲花的冷香，幽然递来。一缕，摇摇，雪回风。已足够让人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