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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四

        灯烛燃烧,火光动,抽离的影,又一次回到床边。她守她,烛泪落间,芳菲殆尽,一夜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柔又枯谢的花,夹杂一丝饴糖似有若无的甜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少女轻柔的嗓音,劝诱着她,就在耳畔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不能用剑的,因为剑太远、太冷。她要亲手来。亲-手-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必须得走了。她必须得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慌慌地松了手,发颤。如盈满掌心的温度,缠绵着,透过肤,顺血奔,一路缠紧心尖,噬咬、轻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会再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见过的最爱哭的两个人,一个将她从死阴的幽谷里扯回,一个,是亲手把她推往地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说话吗?

        掐下去呀。

        恢复呼口起伏着,靖川竟仍未醒来,只是脸色覆上一层浅粉,汗涔涔。她不再发抖了,好似窒息剥夺的呼成了一种安抚,教她短暂失了感知,得到片刻解脱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会再说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醒着?

        吻是有情和的。她与她之间的吻,从来无关情,齿相依时不过淌交缠。然而这一次仍算不得一个正式的吻,是她偷偷印下的,蜻蜓点水,更谈不上出于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里朦朦胧胧地有什么在挣脱桎梏,从梦里,从一闪而过的巨大情感里,浮现。

        连死亡,也会来得十分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诡异的寂静反让卿芷觉察异样,一瞬是失了魂般骨子里都发凉。

        传言佛有两相,怒如恶鬼,静则慈悲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却觉陌生。太陌生了。她们之间甚至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吻,往后也不会有。没有抹胭脂亦少饮水,靖川的此刻干涸起,摸着并不细腻,泛着奇异的糙。纹清晰,看一眼似都知晓血会怎么遍,将其泽得再度鲜红。再近,她犹病着,气息更难平稳,心声亦沉。怦、怦。急缓不一,是她的,还是靖川的?分不清晰,只觉已不再有别的感知,心与眼,只为一个念所趋。鬼使神差地――再低一些、近一些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回神时已在晦暗之中。手轻轻拢住少女脖颈,方才发现去了金饰后此是一种苍白又赤的脆弱,命脉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也是靖川主动蛊惑的。因吻落下那刻,她分明听到少女在很轻、很轻地梦呓: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不觉,指尖轻抚过。她很熟悉的。暗无天日,无数个昏沉的吻。早在认识彼此前,就先认识了,直到最深,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濒临失控,手指收紧。大概,痛得已是逃避着醒来,浑颤抖竟在将近窒息时停止,安宁地在她手下,一动不动。脖颈是那么柔弱,连起伏都被扼杀。甚至,隐隐上仰,主动递往她手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上温度犹在,她抬手去摸,已失魂落魄。世界在一瞬摇,恍惚了。她的心底被什么了一下,一块血肉烧成飞灰,尖锐的痛还没袭来,空落落的感觉先至。这算什么?先前全是强迫全是残忍全是不得已,如今这算什么?她有什么非这样不可的理由?

        不要停。

        卿芷犹疑地注视着她,慢慢,眸光沉沉,俯下去。紧盯闭起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杀人当然不是罕见事。但她为什么会如此失控?

锐气,是她颠倒是非黑白将见色起意说作一见倾心。她所的事已不能再恶劣,却还会因她短暂抽手而站在原地怔怔落泪,仿佛天底下最委屈的人仍是她,她既可恶又可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却也记不得。名字忘了,只是情感尚在,便能记住曾有过这么一个人,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偏偏靖川这时又微微地动了动。似乎了个极不好的梦,没有出声,却隐隐地睫闪烁,转瞬便有一颗泪落,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折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卿芷知自己该恨,可恨对她来说是种太沉亦太不必要的感情,早在故事里的那个时候她尚会恨守在外面至她于死地的那位同袍,然而如今记得的,更多是畏惧死亡带来的切肤之痛,是在这痛过后,倏地出现的那影,为她带来的一束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留在我边吧,阿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卿芷猛地起,连往后走过两小步,指尖轻颤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她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气息交缠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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