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使之后，为了他那两个无辜的遗孤，不惜与影五‘辛夷’、影八‘惊蛰’大打出手的……真实的慕听雪。”说着叶笙看向一旁的两名侍女，若有所思的说。叶笙的话，如同一颗颗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烙在了慕听雪的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生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，为了任务，为了生存。她是听雪楼里高不可攀的牌清倌人，是无影楼中冷酷无情的号女杀手。她有无数张面，却从未有人，对她面下的那张、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脸，产生过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件事，是她为杀手生涯中，唯一一次的“任”，也是她内心深，唯一还保留着的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柔。为六国覆灭后吴越之地的孤儿，在乱世中挣扎求生，因为她出众的容貌，最终被“无影楼”选中，培养成最锋利的刀，影二，“青霜”不过是她的代号。她早已习惯了杀戮，习惯了用冰冷的刀刃去终结一个又一个生命，她也曾在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那一次。她奉命刺杀那位曾经担任过大乾礼侍郎的按察使许瑞。任务完成得很顺利，她潜入了许瑞府中，用冰刃从背后透，杀死了这位“大乾狗官”，临死之际这位“狗官”居然还想保护室内的一口上了锁的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当她运功斩碎锁，打开箱子时，却发现了许瑞写的奏章，上面写着江南地区的宗族势力把持资源，代替大乾官府发号施令、暗中买卖人口，还有其他种种疲敝均被书陈其上，其中就包了慕家，直接被当地的宗族挤压倾灭，只留下了一名遗孤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慕听雪又搜查了其住，发现总共也就几十两的财物，而按照组织的规矩，是需要将目标全家灭口，她却在柴房看到了两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。影五、影八已经完成了对其他人的灭口，而她在那一刻，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。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生命的意义，难自己就是作为工而存在的吗？这么一位查清她的世的恩人，刚刚被她残忍的杀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她动了恻隐之心，她违背了组织的命令，不仅没有杀死那两个孩子，甚至在同行的影五与影八的追杀下，将她们暗中保护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被组织追杀的过程中，若非她还有着巨大的利用价值，若非她那“江南第一清倌人”的份对组织渗透权贵阶层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，她早已被清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若非带着两名许瑞的遗女无法逃脱组织的追杀，她也早就远走高飞。组织内经过商议，决定将这件事揭过，而那两名遗孤则由她接训练，这是她最大的秘密，也是她最大的肋。这也是为何她对这两名名义上的侍女如此的温和，正因她心中有愧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这个秘密，竟被眼前这个男人，用一种如此平淡、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，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你既知晓这一切，你……的目的是什么？莫非是来看我的笑话吗，一个靠取人命苟活、靠这苟活的失败之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手中的冰刃，不知何时，已经无力地垂下，显然此刻的慕听雪已无杀心。她看着叶笙，那双冰冷的桃花眼中，第一次，出了真正的迷茫与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谁不重要，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机会，一个平等的机会。”叶笙看着她，眼中没有嘲讽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平等的、发自内心的尊重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想成为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杀手？清倌人？还是……你自己？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，如果你相信我的话”，说着眼神看向门口的两名侍女向着慕听雪暗示。叶笙的话，如同一惊雷，劈开了她冰封已久的心湖。她一生都在被动地接受着命运的安排，从未有人问过她，她想成为谁，毕竟在组织的“监视”下，她的自我从来没有表达的可能，面早已与她为一。她想成为谁？她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知，在这一刻，眼前这个男人，这个最开始被她视为猎物、视为玩物、视为隶随意拿的男人，其实是这世上唯一一个，看到了她灵魂深那份挣扎与孤独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中的冰刃，悄然化，化作一滩清水，滴落在地，也滴在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，开了一微不可查的裂。她收起了所有的媚功与杀气，对着叶笙，郑重地、深深地一揖到底，声音里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听雪……以貌取人了。我原以为，侯爷与那些满脑的俗物并无不同，只是更善于伪装的畜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