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时候、只要把其中一半的银子交上去，一半留下来买粮，运往辽东，他就能完成殿下交给他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的、嘈杂而惊恐刺耳的声音发出，卢剑星和他旁边的那锦衣卫分别跳上了粮车，眺望远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文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！这是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一场天灾，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两成的利润，足够他在接下来一年，靠着这二十六两银子，赚到两三百万两。

        临近邳州城，四周死在路边和旷野的饥民更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他把二十六万两银子都换成粮食，卖到了淮北，但这也无法长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赚了银子，是为了朝廷，只有朝廷有银子解决了建虏，才有心思管江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要赚到了七八十万两银子，到时候拿去四川买粮，完全可以买两三百万石粮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运越多的粮食，就能让淮北的粮价越低，淮北的百姓才能早日走出这炼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不管再怎么不忍，他们终究是到达了邳州城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也知道、他能做到这一切，不是因为他个人的能力，而是因为他锦衣卫的身份，以及殿下的关照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没有旱情、没有断水、这样的情况下，却促成了上百万人的大逃荒，数十万人被饿死路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贪官污吏、士绅商贾联合促成的炼狱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路上、卢剑星看那骨瘦如柴的流民夫妇与人一起交换孩子，易子而食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了这一幕、众人才意识到了、淮北大饥，到底有多么恐怖，而那些靠这个赚钱的士绅官员，到底有多么可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往往是书本上并不重要的一段话、可是在淮安府北部，却是实实在在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场面、便是卢剑星也撇过头有些不忍。

        难以想象、在这往北三百里、往西两百里、往南四百里都有粮食的江南之地，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状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也知道，他赚的是违心的银子，是建立在淮北百万百姓饿死前提下的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之后粮价降下来了，他也能赚七八十万两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奈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不知道前方、还有多少因为贪官污吏而饿死的百姓尸体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的催促下，这群胆小的人才怀揣着害怕，不安的种种情绪，带着粮食向着邳州前进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想到这里、卢剑星就激动地握紧了刀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从对方的表情来看，只让人觉得和寻常往日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邳州城门口的数十名兵卒，面对卢剑星等人就像是在看普通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安慰之后，他对前方的人吼道：

        这是细思极恐的，就在饥民尸体的不远处，还有小河流淌，足以证明淮北并未发生旱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许久、他回过神来，将长刀归鞘，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：

        到了江南一石哪怕只有四百文一石，也能赚到一百多万两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委托的粮商苍白着脸，拿着文书递了过去，而与此同时，对方负责守城的守备看了看，却并没有回应什么，只是一个劲的看着文书。

要两三个月，他就能用二十六万两银子，赚到上百万两。

        百里无鸡鸣、道路横满尸，白骨无人收、路人皆易子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届时，他得到的就不只是一个锦衣卫千户，甚至可能是从四品的镇抚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停、继续向邳州出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尸体骨瘦如柴，倒在道路两旁，即便是寒冬，但尸体却已经腐烂，尸水混着雪水渐渐汇集成一条涓涓细流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他没有办法、这个世道就是这样，他没有办法救所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淮北的局面，只有到明年夏收才能解决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卢剑星他们背后过来的道路上，一路皆是死尸，伏者不下数千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们前方的路上、不计其数的尸体堆积在一起高达数米，远远望去，就如同一座座小山。

        便是卢剑星在锦衣卫十数年，见到这一幕的时候，也不由的心神恍惚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那争抢豆箕菱秆、疯狂啃食的饥民，宛若野兽，不复人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锦衣卫的身份、就无法得到漕运总督杨一鹏的文书，就没有办法前来卖粮，更没有办法得到这个可以赚银子的好差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一刻、他们两人瞬间冻住了，毛骨悚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