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惊讶地发现，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恨意，不知何时，竟然像清晨的水在不知不觉间蒸发得无影无踪，现在一丝一毫都找寻不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时间以来，她从未真正去深思过这个选项。

        夕阳的余晖，将两人的影拉得长长，在田埂上摇曳，最后消失在那片望不到的绿色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细细瞧着女人纠结到小脸都皱了起来的模样，心疼又爱怜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实在太过突然，陈芊芊许久都没能开口。

己这名声，别说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，就是那些光棍汉，听了她的“克夫”名，也得绕走。他嘴上说得好听，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，真要搭上这后半辈子，谁能受得了？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去城里？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天边渐渐染上橙红的光晕，又看了看手里那束生机盎然的野花，她终究是同意了，拍了拍上沾染的尘土，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底，也不过是个学生仔罢了，没吃过苦，也没见过世面。这年，情情爱爱多半是些说不明白的闲话，真正过日子，哪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？

        微风拂，带来几分旷野的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周文斌是城里来的文化人，瞧着也斯斯文文，怎么说话事却跟村口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小似的，一子没没脑的冲劲儿？喜欢这种东西，是能随便挂在嘴边，跟小孩子讨要糖果似的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想法一冒出，就让她心中一紧，泛起一阵说不清不明的酸涩，堵的她咙发干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开陈洐之？

        那种对真正自由的向往，虽然依旧存在，却已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，斩断眼下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文斌眼中亮光闪烁，他快步跟上，与她并肩而行，嘴里低声说着什么，陈芊芊只是偶尔应一声，目光却一直落在远方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出了她的为难，周文斌温声安，“离我确定回城的日子还早着，还有很多手续要办。这段时间，你好好考虑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气氛慢慢滞凝，周文斌把心一横，眼睛一闭，索拼了     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笑了笑，很贴的不再纠缠这个话题，转而说：“好了，不说这个了。我在后山那边支了画架，准备画日落。那边的景致很好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？散散心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怎么让这个家变得稍微顺眼一点，怎么让他不再那么辛苦，怎么……让他能多看自己一眼，去回应他对自己的那份沉重的“好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是放在以前，在她被陈洐之强行囚禁，日夜承欢，生不如死的时候，有人对她说可以带她离开，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抓住这救命稻草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她也认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现在……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半自由的生活，习惯了那个男人无不在的照顾，习惯了那逐渐有了“家”的模样的院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一直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芊芊猛转过看向周文斌，见他眼神认真，不似作伪，脑子里却霎时间空白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文斌闻言，顿时喜上眉梢，不拒绝，就是还有机会！

        陈芊芊这才抬眼看向他，没有直接答应，也没有直接拒绝，只顺着他的话茫然点了点，“那……让我考虑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先是左右乱看了一圈，确定周围没人，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芊芊，我跟你说个秘密。我家里已经帮我打通了关系，很快，我就能拿到回城的指标了。你……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不？我不强迫你，也不是说跟我走，就非要……在一起。我就是觉得，你不属于这里，待在这里，完全是浪费了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离开这个村子，离开陈洐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