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勋爵没有说话，似是沉思了片刻，斟酌她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您。”她说。说完，她第一次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，答：“我从高中起就一直疯狂地迷恋俄罗斯文学，阁下。想必您也知青少年会有多么自视过高――当时的我认为如果我能不费力地看懂俄语原文，我将彻底高于那群‘庸俗肤浅’的同学。”伊薇了发干的嘴，“以及――我的兄长，他通五门语言，我忌妒着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鞭打似的毫无由来的突然提问让伊薇一时有些无措，但她还是立答：“是的，我主要学习外交关系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那幅端详过千千万万遍的油画前佯作陶醉，实则早就无聊得要死，手上正不动声色地扯弄着手套的指尖，聊以自娱。

        来点不一样的感觉，好久没写了

        伊薇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，而李勋爵则继续说：“我更偏爱透纳的希腊作品们，尤其是《海洛和利安德的分别》――那是透纳最好的一点之一，他热衷旅行，且热衷记录各地风貌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陡地一转，“我记得你是从圣三一法学院毕业的，怀特小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点了点，即使紧张，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心里仍翻了个白眼：“是的，阁下，忒修斯长我九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薇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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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对此，伊薇不知该感到受若惊还是忐忑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直是个英俊的男人――太过英俊，如果她母亲见到他必定会警告她不要靠得太近，否则必将是飞蛾扑火。但他上那种漠不关心的冷峻气质足以让人下意识地不敢直视他，甚至不愿靠近，进而宁愿假装能忽略他。

        -

        她定了定神，轻声说：“不，阁下（my      lord），我的确更倾向于适当的社交礼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奥古斯特・李勋爵。

        黑发，黑色呢子大衣，黑西装，黑鞋，唯独围巾是颇苏格兰风情的灰红格纹，让他不至于太像葬礼上的扶棺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噢。伊薇想。见鬼（Bloody      hell）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薇能听到自己的心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勋爵注视着透纳的画，微微颔首示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假设你不太青睐冗余的寒暄，怀特小姐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且平静，充满君王气概（使伊薇开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没能认出他），“这也不是一个进行长谈的最佳场所――不过，品位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睁大了眼，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。而奥古斯特・李还是那幅波澜不惊的闲聊模样，仿佛他们谈论的一直都只是天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灰眼睛，苍白的肤色，有些歪的鼻梁，但英俊得令人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。”勋爵阁下轻轻感叹，“这就让我更好奇为何你的俄语水平会如此惊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等伊薇有所反应，便有人弯替她拾起了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极了。”勋爵说，“那么，怀特小姐，你对涨薪一事持有什么看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怎的，看着他，伊薇突然意识到他一定连她出生于哪所医院都知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能怪她，奥古斯特・李是她上司的上司，且是有爵位在的“my      lord”。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未与他直接接过，只记得他形高大，总是着黑或灰色的萨维尔街西装，容貌出众却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兄长――是外交的忒修斯・怀特，对吗？”没有评论，他抛出了一个新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以至于直到此时此刻，伊万洁琳从未意识到李勋爵是这样一位人物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她本没注意到李勋爵的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时此刻不过是一轮小小的面试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以视为平行时空的大不列颠，此时仍然是帝国  君主权力更大，冷战的另一方是neta了苏联混美国的俄罗斯民主联

        伊薇的心脏猛地狂起来――她猜她此时的脸色定然煞白如纸（而这会让她显得更可疑）――不是不愿暴什么秘密，而是恐惧一点点措辞的偏差都会让眼前这位间谍子将她认作联间谍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的，勋爵是退役军人（鼻梁被打断过两次），爵位是子爵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上司的上司别过眼，看向她，天然地冰冷的灰眼睛如深冬午夜降下的细雨，投在肉上会短暂地有针刺般的痛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古怪极了，目睹李勋爵换上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假面，伊薇感到浑不自在，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和他问了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他无比自然地站定在她的侧，如美术馆中的任何攀谈者一样――永远以赏画（或，不请自来的半吊子美术史课）为契机开展可达数小时的喋喋不休，非要等女士说“不”或被迫请他喝一杯才会停下――人们对此司空见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一笑，口吻随意：“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无意间，她力度大了些，手套被忽地扯了下来，在惊讶中落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