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挑拣布料时异常专注，长睫，节骨分明的手仔细地摩挲着每一寸棉布，探究厚度与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片清净中华池漫不经心地应：“好，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前面就是王婆的布庄了，她的棉布好，布绝不会红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华池的不要脸程度还是出乎我所料，他竟然从那三个词中捕捉到了“好”的意味，骄傲，意味深长地接上了：“天呐，果然不同凡响，只有人上人才有这样的品质，说不定可以皇帝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够了。我屈辱地哭闹，脸红得窒息，已然窥见伤仲永的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白了修得越高越无感，那事对于修士来说，多是采补，与凡人，只是白白元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当首饰店老板问起他怀里抱着的是谁时，我听见他说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面好看，是鬼的，我好喜欢，怜寒长大了买给爹爹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怜寒你看，是糖人，等你长牙了，爹爹就买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为了区区半个铜板，他能与那脂胖的老板娘磨上半天嘴子，那游刃有余的伶俐劲儿又回来了，有时他抱着我和街上遇到的友人说话，谈客人，琴艺，街角新开的铺子，所有话题最终都会百川归海般汇到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多时候，他只是坐着，和华池谈玄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天谢地，李仙没有像华池那样，用愚蠢的拟声词和夸张的表情来逗弄我。他只是安静地打量，仿佛勘破了这层婴儿的，在探寻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迎面来了李仙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一个月前他真正遇见我。

        真实的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灯红酒绿烟雨楼台的阁楼，我时隔半年再次闻见了尘土和水汽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倌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动听：“不冷吧？我们去扯几尺最好的棉布，给你新的布和贴小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将脸深深埋在那抹颈窝，我受不了他。我确确实实，受不了他。

后台清净了，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叫你爷爷了好不好，我真求你了，我堂堂剑尊真的求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我又递给佳娘：“麻烦到后门等我，带怜寒解个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哈，我口中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笑，又变正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收了神通吧华池爷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冷血无情，”他开口了，“深不见底，暗藏杀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一愣，心中大悦，得意地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中秋，推崇的华池达官权贵再混也该回家过夜，长街上游人如织，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落，星如雨，灯火摇曳，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陆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慧。”他再次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仙伸出一手指，那常年握药杵、带着薄茧的手指，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心。婴儿本能让我蜷起手指，握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子细心，我还想着叫桃子提醒你晚上风邪呢。”佳娘恭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记得那天华池眯着眼稍显不悦。但他没有阻止李仙，只是镇定地侧出我的病眼，显然是一种混杂着炫耀和挑衅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回程的路上，我心俱疲，手里攥着一小块他给我当玩的布。他脚步晃而悠然，似踏月而归。我盯着他的耳，仰看他砒霜般病态冷白的下颌，那饱经风霜的肉依旧美得惊心动魄，超然物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的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再见到他我已经睡罢一觉，我整日昏沉。不知他张开长给传说中的花园主潜了一发还是如何，总之他把贵气华服换下，首饰尽卸，一袭黑裾袍，更显得腰单薄寂寞，枝骨嶙峋，手臂上挂着薄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简直就是本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哼着童谣，一手托着我的屁，一手轻拍我的背。我能感受到小倌平稳的心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个士，我记得他，因为他已显筑基气象，周氤氲着符水丹砂的苦香，他和华池不那种事，至少，不是每次都。

        好手段，只三个字，钓的我为曾经的修者下意识灵台震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