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实在言重了，三当家的人收了好要杀你，说到底还是我们寨得罪了。他们有错在先，不敢求小宽宥，定会让他们拿命来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从前师大人辖此，常同城外的苗寨打交。律台吉看不惯苗人作乱，想寻时机将我们一锅端了，可师大人却有理有据，为我们说过公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师杭暗叹，就算她侥幸不死，被严防死守地关一辈恐怕更令人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诸位，我就是你们要杀的人。”师杭平静开，一字一句，“我师杭自认没害过苗人，更没亏待过难民民，着实不知究竟与你们有何仇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麻石，还活着么？”燕宝率先声喊，“二当家的着我来问你，昨夜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提起她的父亲，师杭的眶一红了。爹爹故去这么久，竟还在紧要关护佑着她。德行功绩能为人所铭记敬重，足以他在天之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家主敬重师大人的德行，也知晓小您是个心好、有见地的女，您遭了难，又与南雁寨的人有关，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师杭隐约听苗寨中各方势力争斗不断，转而问：“你家主是谁，缘何救我？今日可否一见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师杭暗暗立誓，到了真正的好时机，她定会教孟开平刮目相看的。谁说女只有优柔寡断、半途而废？这世上的女儿家若立志要什么，也是一样能成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守着一圈穿着苗族服饰、腰佩弯刀的兵士，师杭由燕宝陪着，不远不近地站定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她又不顾燕宝劝阻的目光靠近几步，透过那黑黢黢

        面的人本瞧不见上面的景象，可燕宝笃定他们都还活着，只是咬死不肯吐真话。她腰间的鞭，正上前施刑一这群糙肉厚的老油，师杭却拦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宝微微笑：“现不成，不过，往后有缘总会见的。小，我们救您不图钱财好，更没想过拿您作要挟，为的只是义二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土坑方方正正，坑由极其的木横竖交错地封好，只漏几条隙，隐约可见面关着的五六个男人。他们被这样面朝天、脚踩地地关着，无遮无挡，挨透了风霜雨雪，平日里吃喝拉撒都一齐在那深坑里解决，故而甫一靠近便觉臭不可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师杭轻巧一笑，“我在孟开平边见多了死人，活人是吓不到我的。至多不过听些污言秽语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替我多谢你家主。”师杭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说来，竟是她救了自己？

        师杭以为的地牢，应当类似于衙门里最阴暗隐蔽的地牢房，关押着重罪之人亦或是不便面之人，可这寨里的牢房竟是在山上一挖好的深坑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然而，我却在回途遇上了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燕宝摇摇无奈：“小，那群人并非盗，领的是我们三当家的手。其余人是其他寨里的，还有一些民。当日，我家主得了消息听闻他们要劫您，便教我前去了结此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说，并非所有苗人都是恶人，其中也有许多只盼望过安定日，无心争斗。汉人和元人已经不和了，如果再同苗人得深火，那便永无宁日。各族纷乱，一城焉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主吩咐过，不师小有什么要求，尽力满足她就成了。于是燕宝，扶她起：“那您随我来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孟开平，我们之间这场仗，我会胜过你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厢，师杭回溯至记忆最后一刻，狐疑问：“是你们的人敲昏劫走了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知他们为何要杀我，你能带我去瞧瞧么？”师杭请求她，“倘若没有你手搭救，此刻恐怕我已命丧黄泉矣。我并不想个糊涂鬼，连死都不知为何而死，既有侥幸，还是想亲自去问一问他们。”

杀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有一次机会，一次不成便会打草惊蛇，永远失去脱困的可能。自古能成大事者，必先动心忍。所以她该无比珍惜，周全的准备，遏制自己的一切渴望与冲动，将真正的思绪敛心底最深。

        师杭是有主见的姑娘，她既已思定这桩事，便再不望那城门一，果断转就朝回府的方向走去，然而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回音绕树三匝，半晌，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宝没想到她会有此提议，想了想，没有一回绝，只是略显担忧：“您不怕吗？他们被关在地牢中，您去了万一被吓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燕宝细长的眉弯弯，气势却很锋锐，言辞间有一淡淡的杀伐之气。虽为女，却也是个手起刀落惯了的狠角。师杭旋即轻声一叹，这乱世当真得人不得不狠。